军官,是希姆莱身边的人,说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,他管你管得很严。说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你好像很听他的话。”
亚麻抱枕的布料被她攥出层层褶皱来。
“周哥哥他……”她唇瓣开了又合,不知道该怎么说,她相信周哥哥没有恶意,可是事情…不是那样的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老旧钟摆来回摆动,发出均匀的哒哒声。
“哥哥,”女孩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,“克莱恩先生他…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不知从哪来的勇气,她竟一股脑儿全说出来。“可你没见过他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,没见过他除夕夜飞过几百公里暴风雪来见我一面,没见过…”
“阿琬。”
俞珩叫住她,望着她眼里薄薄的水光,喉咙忽然发涩,什么时候那个屁颠屁颠跟在他背后的小女孩也开始维护起别人了。
也许是…她真的在这里长大了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”他声音发沉。“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,亲眼看看。”
俞琬低下头,眨眨眼,泪水不争气地砸在手背上。“我过得好,真的。”
她不想哭的,哥哥来了她应该高兴的,可她就是忍不住,鼻子酸酸的,眼眶热热的,像有什么在里面烧。
俞珩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,疼得她又掉了几滴泪。“傻丫头。”
他妹妹还小,好不好当然不是她说了算,就像导弹工程试验,仪表盘上显示“一切正常”未必真正常。温度、压力、风偏角,无数参数交织,只有亲眼看见导弹升空、准确命中目标,才算眼见为实。
晚上十一点,克莱恩才从书房出来,走廊里一片寂静,瓷娃娃这个点已经睡了,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经过小客厅时,他看见那个中国男人还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拿着那本相册在来回翻。
“还没睡?”金发男人停下脚步。
“倒时差。”俞珩合上相册,放在茶几上。“抽根烟,介意吗?”
克莱恩指了指阳台。柏林春末的夜风裹挟着远处菩提树的沙沙声拂面而来。
俞珩接过克莱恩递来的德国烟,滤嘴上嵌着个细巧的金环。
习惯了美国好彩和骆驼的他,第一口就察觉出了不同,这烟比美国烟淡,比中国烟烈,余味在口腔盘旋良久才肯散。
“德国烟。”烟雾从唇缝间逸出来。“劲儿不够,什么都刚好,可又什么都不够。”
克莱恩也点燃一支,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“够不够,要看给谁用。”
俞珩微微怔住,烟叼在唇间,眯眼看着对面金发男人。两人都在打量对方,像两头在边境线上相遇的兽,不确定要不要亮出獠牙。
过了片刻,俞珩吐出一个烟圈,眸光在清灰纱幔后显得格外深。
“阿琬从小心软。谁对她好,她就对谁好,你得确定,你是真的对她好,还是只是觉得她新鲜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