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余生漫漫,沈凝愿与师尊携手共度。风雨同舟,生死与共。”
他仰起头,望进那双黑沉沉的眼里。
谢歧并未开口,并未给出沈凝预想中的任何反应。
他就那样望着沈凝,像是要把这个人看进眼睛里,揉进骨头里,刻进神魂里,再也不放出来。
沈凝脸上忽地一凉。
他伸手摸了摸,触到了冰凉的水痕。
是泪。
也是雨。
执迷
大雨倾盆。
雨太大了,灵光都挡不住,雨水落在身上,凉得人直打哆嗦。
“这雨来得蹊跷”
“是那头龙。”旁边有人颤抖着接话,“你们看他的眼睛。”
所有人抬起头,望向那头盘踞在天际的黑龙。
他的目光还落在沈凝身上,从方才到现在,雨水从他眼睛里流出来,无声无息坠落在地。
谢歧的脑子里有两道声音。
一道是他的声音。
“那是师尊。那是师弟。那些都是无辜的人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是来观礼的宾客,他们不该被卷入这场风波。”
另一道声音不是他的,却住在他脑子里很久了。
那道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,刺得他脑仁发疼。
“杀了他们!杀了所有的人!”
“把这座山踏平,把这些人杀光,就没有人能抢走师弟了!”
“师弟是你的,只能是你一个人的。你忍了这么久,等了这么久,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是啊,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
等他回头,等他看他,等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可他不会回头了。
他穿着喜袍站在别人身边,执起那人的手,对那人说余生漫漫,风雨同舟。
他等不到他回头了。
“杀!杀!杀!”
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每一个字都深深扎入他的神魂生了根。
“杀光他们,师弟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他跑不掉了,他再也跑不掉了。”
“你想把他藏在哪里就藏在哪里,你想把他关多久就关多久,他永远都是你的,永远永远都是你的。”
谢歧意识模糊。
那道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,像是被人推进了深渊里,往下坠,往下坠。
四周没有光,没有声音,一切归于黑暗与虚无。
另一道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盖过了雨声,盖过了风声,盖过了天地间一切声响。
杀——!
一团火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,像岩浆一样剧烈翻涌,所过之处,连光都被吞没了。
黑龙身躯微微颤抖,鳞片之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。
他撑不住了。
庞大身躯从云端坠下,带着呼啸的风声,砸在清虚殿前的广场上。
地动山摇,石板碎裂,溅起的碎石砸向四周,来不及躲闪的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黑龙的身形不断闪烁,一会儿是龙,庞大漆黑,盘踞在碎石之间。
一会儿是人,瘦削苍白,躺在那一堆残破的鳞甲之间。
众人惊疑不定,纷纷后撤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唯有沈凝目露喜色。
有用!
谢歧真的心魔动摇了!
沈凝与玄渺对视一眼,上前一步,声音被灵力送出去,落进谢歧的耳朵里。
“放下罢。”
谢歧的身形闪烁得更厉害,龙鳞在人身上浮现又消退,消退又浮现,像潮水一样涨涨落落。
“你我缘分已尽,再无可能。”沈凝道,“从今往后,桥归桥,路归路,不必再相见了。”
谢歧仰头,发出一声尖啸,声音里满是痛楚。
剧烈的喘息声在雨中飘摇,龙身与人身的交替慢了许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激烈地撕扯。
“你走!”沈凝说,“从哪里来,便回哪里去。别再来了!”
话音落下,底下阵阵惊呼。
雨水逐渐变红,成了漫天血雨。
沈凝脸色大变,颤抖着伸出手去,接了一捧血红。
这一刻,灵光无法护体,体质不足以御寒,他感到彻骨的冷。
血雨中,黑龙疯狂挣扎,苍白人脸忽隐忽现。
哗啦一声。
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沈凝抛下了所有的顾忌,朝着谢歧奔去。
“师兄——!”
声音穿透血雾,在天地间悠悠回荡。
在场众人神色大变,皆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凝踉跄着奔至那黑龙身边,却不敢靠近,只能仰头望着,眼中也不知是雨是泪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谢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本心在与心魔

